相濡以沫更需要英雄主义

相濡以沫更需要英雄主义

我可以为你辗转反侧,夜不能寐,可以为你风露立中宵,为你害一场简直能送命的相思病,就是没法与你相濡以沫。比起那些轰轰烈烈的激情,相濡以沫更需要一种英雄主义,需要坚忍,需要笃信,需要自我鼓舞,需要永不放弃,这些,比纵情难多了。

相濡以沫

姜夔来到合肥,是在二十来岁那年,具体的落脚处,在赤阑桥一带。

如今的赤阑桥是繁华的所在,一路的花店、咖啡馆和家居用品小店,行人脚步匆匆,直奔南边的写字楼群。但许多年前不是这样的,姜夔这样描述:巷陌凄凉,与江左异,唯柳色夹道,依依可怜。

这情调,像极了他在赤阑桥边遇到的那段爱情。

在赤阑桥边,他认识了一对善弹筝琶的姐妹“大乔能拨春风,小乔妙移筝”,他爱上了姐妹中的一个,至于是哪一个,他没说。太珍重的爱情都不肯对外人说得太仔细,宁可被人说隐晦,王国维就抱怨跟姜夔太“隔”,可是要让他像胡兰成似的,唯恐别人不知道细节,也实在太难为他。

这一场爱情持续了十多年,按现在的说法,算是爱情长跑了,无奈大多数的长跑都不得善终,用脚趾头想想也能明白,爱情不是能够累积的东西,“一天多爱你一点”,不过是一句煽情的歌词,爱情的通常规律是,缘起,高潮,尾声,他在最爱你的时候,都没能娶你,这七年之痒都过去了好几年了,正常人都已激情不再,再想让他求婚,恐怕怎么着都缺那么一点儿冲动。

具体到姜夔身上,倒也有不得已的苦衷,首先是他已有妻室,其次是他没钱。

这种情况下,那位歌女,也未必愿意嫁给他,虽然有油郎独占花魁的传说,但我一直为极端浪漫主义的那俩人担心,花魁下嫁之后怎么办?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,能够洗手做羹汤吗?卖油的娘子水梳头时,她会不会怀念从前的桂花油?公主和王子的故事勉强可以结束于“从此,他俩过上了幸福的生活”,因为他们衣食无忧,只要自己不出什么幺蛾子,勉强能维持一个童话,但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们不能。

是的,我可以为你辗转反侧,夜不能寐,可以为你风露立中宵,为你害一场简直能送命的相思病,就是没法与你相濡以沫。比起那些轰轰烈烈的激情,相濡以沫更需要一种英雄主义,需要坚忍,需要笃信,需要自我鼓舞,需要永不放弃,这些,比纵情难多了。

姜夔与那女子,断断续续来往十余年,最后也只能放弃。他离开了这座城市,离别之际是伤感的,他写过那女子的心魂追逐他离去的脚步,却又只能一个人归来:“淮南皓月冷千山,冥冥归去无人管。”淮南是伤心地,皓月是伤心时,冷冷的千山是伤心的风景,没有我你独自一人怎能温暖,可是,我也无法参与到你你的命运里,你的幸与不幸,我都只能默默旁观。

想那时的场景,有点像王家卫某些电影里的场景,压抑的疼痛,没法哭,只能梦想有一天能够忘记。可是,在当时,姜夔一定不知道,有些事儿,忘记,比放弃还难。

分手几年之后,姜夔在无锡,某日梦中醒来,写下这么几句词:人间离别易多时,见梅枝,忽相思。几度小窗幽梦手同携。今夜梦中无觅处,漫徘徊,寒侵被,尚未知。

一时的触动倒也罢了,又过了几日,思念变本加厉,他又一次地梦见了她,醒来后写下五首《鹧鸪天》,最为合肥人熟知的是这样一首:

肥水东流无尽期,当初不合种相思。梦中未比丹青见,暗里忽惊山鸟啼。春未绿,鬓先丝,人间别久不成悲。谁教岁岁红莲夜,两处沉吟各自知。

原来,他从来也没有忘记她,虽然,离别久了,已经不再像当时那么难过,可每一年的元宵节,他都会想起她,想起她一定也想起了自己。

好吧,假如相爱很难,相守不易,就这么记着吧,因为,除了记着,你还能干嘛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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